十五、偷來的時光 – 之一百十三 – 月亮塔 III

  修苒想想,試問道:「藥師,您該不是打算隻身闖巫陣吧?」

  「有你們幫忙安符石,怎說是我自己闖呢。」

  修苒聽夜承影話說得避重就輕,心裡有幾分擔憂。她一步三回頭地往自家藥師望,最後咬咬牙留一句「修苒去去就回」,小跑離開。

  她前腳一走,夜承影獨自往廊道深處去。片刻,她被高大恢宏的石門擋住前路。

  夜承影晦暗的目光投向緊閉的厚重門扉,抬手撫觸右扇石門上的紋路喃喃道:「關起來了呀……」

  進出過月亮塔的人都曉得,塔心前最後一道石門為便利需要用塔之人進出,平素並不隨意關閉。

  由於石門內外刻滿各種幫助巫陣圓滿的咒語,塔心啟陣如需這些咒語協助,就須在啟陣前關閉所有的石門,好使咒語能完整無缺。意即:來人進塔若見石門關閉,表塔心內有巫陣正啟,切勿擅闖。

  「吱吱!」毛球從夜承影的懷裡探頭、跳至地面,牠的小手摸上石門,偏頭看夜承影。

  「我知道救人要緊,不論裡頭是否啟了陣,我都要進去。
  你小心點,我要推門了。」

  「吱!」

  夜承影雙手發力,石門緩緩啟開。

  毛球見門縫能過的大小,自己先行鑽入。倏爾,門後景況逐步映進夜承影的眼簾。

  塔心是由周圍圓形塔樓所包圍的一片無頂圓形空地,裡頭共有八扇成對石門可供進入。距門十來步處的地面鋪有一圓形氍毹,氍毹中央是一石製長方祭臺。

  夜承影掛記的琮瓍主后現下呈十字形浮空立於祭臺之上,與身子嚴絲合縫的衣裙到處帶著斑駁血色,尤其剛動過刀的小腿上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

  「一心!」夜承影眉心擰成個川字,不禁喊出聲。

  呼呼——轟——夜承影身後傳來石門關上的響動,她約莫早料到會如此,頭連回都未回,只顧細看前方的人兒。

  她這一觀,發覺古一心身上纏繞許多不易看清的細絲。這些絲線條條繃直朝天,其中,有條因晃動時顯時無的絲線惹夜承影留意。她循其上,瞅見試圖咬斷絲線的毛球。

  略過毛球,縷縷細絲往上大致分為左右集中,逐寸逐寸地顯露出繩的模樣,這些白繩最終被固定在二樓或三樓、臨塔心這面的兩側廊上。

  夜承影目光順勢而下,瞅見白繩下方的一樓廊下插有一面鎮魂幡。她瞥往對側,那兒有另一面鎮魂幡。

  疑?
  好像……不對勁……

  夜承影靈動的眸子在兩處鎮魂幡上來回跳躍,不一會兒,可憎的事實讓她倒抽一口涼氣。

  沒錯了,雖說最後一次看見抽魂陣要屬十多年前,可只要遇上,不論哪個朱諾總要叨念那些痛恨到自己懷疑耳朵長繭的地步。因此,這兩面鎮魂幡,她肯定不會看錯的……

  二面鎮魂幡上的陣形乍看俱似安魂陣,實際上,一個用以煉魂,另一個是鎖魂之用,二陣並用是成就怨惡魂的基礎用陣。

  想來,那絲線必是少見的束魂索了,若再搭上懲戒用的巫陣……夜承影黑眸著急轉向古一心。

  浮空的主后眉頭深鎖,仍然姣好的面容扭曲抽搐、額上佈滿大顆大顆的汗珠,她衣衫透濕,狀似承受極大痛苦。

  顯然,那些人不單單把古一心當成一個圈套,不論自己來不來,他們都會將一心的魂折磨得遍體鱗傷。待到她魂受不住蹦出之際,將之煉成惡魂之流供他們差使。

  夜承影閉上眼,深深地吸口氣。當她眼眸再張,冷如冰霜的面上一雙氣極轉紅的血瞳。她右手緩緩挪至後腰,慎重將巫刀抽出,跺腳飛往祭臺。

  上到半空,祭臺上一刺目朱紅小陣入目,夜承影毅然決然以巫刀在左手小臂劃出一道傷口,使巫刀於該處吸血至赤褐色拋出它。

  同時,她於刀身賦與一層真氣,令真氣挾巫刀先行,欲一氣切斷主后左方的束魂索。

  孰料,巫刀離手,夜承影的眼前就花成一片。

  四肢、上下身、頭等被多方使勁拉扯,她覺得神識在下一刻要從身子裡被生生脫出,運轉的內力難以續凝,人自上空往下摔。

  彼方,努力啃咬束魂索的毛球覺察她的不對,扭頭詫異地驚叫一聲。

  吱吱——

  尖銳的叫聲使拉扯力道瞬間消散,夜承影的神魂立時穩定下來,她身形在空中趔趄兩下,總歸是順利降落祭臺扶住古一心。她握住卡在束魂索上的巫刀、斬斷殘餘的數縷絲線,一道老聲從背後傳來。

  「哈哈,承影藥師,妳果然來了。」

  夜承影回首、朝進入石門的二樓望去,一名小頭銳面的老頭站在高台,他身側為一慈祥的老者。許多巫師巫女靜靜盤坐在月亮塔二、三樓建成如臺階的座席上。他們有的比鄰而坐,有的相距較遠。總的來說,算是均勻散佈在所有能坐的坐位。

  夜承影嗤笑道:「哼,解大祭司帶頭對付自家的主后娘娘,這就是鎮國巫女給你們的教誨麼。」

  「嗬嗬,我們火神教內最位高權重的古大祭司在這兒,哪裡有本祭司說話的地方。」

  「哼,你少把事情都推到古縝身上,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古縝早已不是古縝,他現在說的每一句,哪句不是你授意的?」

  「呦呦呦,藥師妳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們火神教的古大祭司分明就站在這兒鎮場子,什麼古大祭司不是古大祭司,又說什麼大祭司說的話都是本祭司說的……」解祭司搖頭嘆道:「藥師吶,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呀。」

  「解振卜,古縝面上的灰敗之色分明是死人才會有的,別人看不出來、我夜承影會看不出?
  你給古縝下了聽從蠱,但古縝不願聽你的,你就讓他毒發身亡再留住他的屍身……嘖嘖,與廉貞狼狽為奸,可得小心後果不是你能擔得起的。」

  「哈哈哈!」解大祭司大笑,他揚眉道:「自古成王敗寇誰說了算?倒是藥師到了這裡,本祭司知道妳會有什麼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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