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偷來的時光 – 之一百 – 中招

「六月前……這時間也太湊巧了吧……」夜承影瞇起眼眸道:「結果呢?」

「那時因為一直沒有承影藥師的消息,所以這事就被暫且擱下。三月前,我們的人終於得到承影藥師的蹤跡,自然儘快佈署好藥師過來之事。」

「六月前,帝君身側之人可有什麼異動?」

「朝堂之事,下官不清楚。」

夜承影想了想道:「走吧,仔細別把承影藥師從板輿上給摔了。」

「是。」

一行人走到祭祀堂屋,夜承影未跟著進去。她輕巧一跳、上到屋簷,再小心地沿著梯狀的房頂攀爬至屋頂中央。

那處有個約二人寬的圓形空洞,空洞邊緣以七支帶著微微閃光的石製圓柱架起一個尖形蓋頂。

夜承影握住石柱,確定它夠牢固,當即左右手各握一支,自己鑽進石柱間的空隙騰空往下望。

她看清下方情況時,載著修苒的板輿恰恰被那二人抬至空洞下方的玉製石臺上。

石臺旁,有二人指揮抬板輿之人調轉方位、好讓修苒的頭能朝向北方的位置。夜承影憑藉這二人身上的衣袍,立刻確認其一人身份為長老會長老,另一位是九大祭司中的一人,且以他們二人的態勢,他們應是今日祭儀的主祭者。

她還瞧見堂屋中有不少人,只是巫袍的帽緣皆蓋住那些人的額頭,她從上方只能憑巫袍的樣式得知男女,大抵是那二位主祭巫師的子弟。

板輿被安置好在石臺上,堂屋裡隨即安靜下來。主祭的二位就帶著屋裡的眾人念了一段咒語。

這咒語於夜承影來說十分熟悉,是從前她與幾位朱諾同行時、經常在她們心煩或需集中心神時能聽見的靜心咒。

在靜心咒之後,二位主祭再念了一段夜承影不很熟的巫咒,接著,那些子弟依順序在室內揮灑粉沫,再用蘆葦草的尾端蘸了蘸手頭銀器裡的水液、隨意於空中點上一點。

這些動作結束後,夜承影看見石臺旁的二位開始與先前不同的祭祀方式,她猜想,現在才是進入今夜真正的祭祀儀式。

二位主祭吟唱巫咒、邊繞著玉臺走動,他們時不時高舉、或平舉頂端有著頭骨的杖子跳著奇怪的舞蹈,其他的人則圍繞玉臺跪下,口中跟著主祭們念唱。

巫咒的唱和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細碎,夜承影聽著聽著,就覺眼前出現了一些模糊的黑影,黑影逐漸凝實成黑色的古文字。

那些文字沿著室內的牆往上、經天花的形狀收攏至屋頂的開口,一陣、一陣地升至圓形空洞的上方。

夜承影並不在意他們唱的什麼、又或是那些文字為何會凝實,再加上文字進入圓石柱圍起的空間會避開自己,因而她只是繼續專注在底下,想看看他們到底要對「自己」做些什麼。

另一頭的兀檠吩咐好手下,匆忙趕回堂屋。他甫上屋簷,剛好遇上夜承影一頭栽進圓洞裡。

兀檠暗道一聲不好,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衝上前出手,勉強抓到夜承影的腳脖子。

這好歹是在藥師真跌進堂屋前救到了她,後續剩下的,只需出力把她給拉上來,這讓兀檠暗暗地鬆了口氣。

孰料,他出力要拉夜承影,原本會避開人的黑色文字一個接一個地朝他圍聚過來,只要那些字碰觸到他身上的哪兒,他就覺那處的氣力迅速消失。一時間,他就要抓不住夜承影、又或是與她雙雙摔入堂屋之中了。

即便從前在家族裡歷練過不少的兀檠此時心中也不免驚慌,他腦中一瞬裡轉了好多應對之法,終於,他在與夜承影一起落下之前想到了方法。

兀檠以門牙咬破自己的舌尖,待口中有了血味,他冒險把握住圓石柱的手鬆開、伸進衣襟裡拉出一枚玉珮銜入口裡,果然,那些字就算再碰觸到他,他也不會失去力氣。

有驚無險地把承影藥師從圓洞中拉出來、帶到一旁的屋頂上,兀檠坐在夜承影的身側喘氣,手心黏膩的汗水昭示著方才的兇險,冰寒的天氣一時半會兒間亦無法平復他紊亂的氣息。

「唔……我怎麼了?」夜承影覺得自己暈眩得很,手支著頭按了按經外奇穴。

「藥師,您應該是被巫咒帶得恍惚了。」兀檠有些抱歉地看著夜承影的腳腕,那處明顯一圈烏青色的指痕。

「……被巫咒帶的?
……可我什麼都沒做、趴在那兒而已……而且,一般的巫咒對我來說應該起不了什麼做用才是。」

「額……」兀檠指著不遠處微微閃光的石製圓柱道:「您不曉得那柱上繪的、刻的都是增強巫咒效果的巫咒麼,而且,上面尖頂處也有個巫陣,好匯集那些經過圓柱強化的巫咒使其達到最圓滿的效果、再集中送至下方的祭臺。」

「阿……原來強化陣就是這模樣……」

兀檠的身子滑了一下,吃驚道:「您還真不知呀……」

夜承影這會兒仍感不適,她咬咬牙還是爬到圓石柱旁、瞇眼看著上頭的花紋。

兀檠見狀,提醒道:「您小心別再進到裡頭去。」

夜承影未言,只是揮了揮手。

不一會兒,兀檠見她赫然瞪大了眼。

「藥師,怎麼……?」兀檠的話未完,只見夜承影左右手各抓著圓石柱,就往圓洞裡探。

兀檠緊張地撲向她,再一次把她拉出來。

「您在做什麼?」

夜承影揮開了兀檠的手,面色凝重地道:「立刻讓你的人放火引起騷動,我先進去救修苒。」

「是。」

 

修苒躺在板輿上,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直至她被一晃、一晃地抬進祭祀堂屋裡,一股毛骨悚然從指尖迅速竄到她的心窩。

那感受隨著深入堂屋愈加強烈,尤其,當修苒看見天花上的圓洞正對著自己心口,一股強大的壓抑突如其來、死死地按住手腳與身子,她就像被毒蛇盯上的獵物般——一動也不能動。

修苒心下不由希望抬著自己的二人能儘快將自己抬離此處。

可惜這事由不得她來作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圓洞的下方被調轉方位。隨後,約莫是位置定好,她感覺身下的板輿被人放下。

叩嘍,板輿與下方平臺相接時發出個小小的聲響,修苒的身子跟著在板輿上小小地彈了一下。這一彈,她明白自己不止是全身無法動彈,連氣力亦是完全消失。

在這個實實在在成為俎上肉、覺察事情比先前預想還糟的當口兒,她唯一還可以感到安慰的,就是她代藥師躺在這板輿上,如果自己出事,至少藥師是安全的。

修苒躺在那兒暗自慶幸,就見圓洞底端有個頭伸進來,那張熟悉的面孔,讓她心裡不得不擔憂。

她眨巴著眼睛看向圓洞底部,期望那人看得懂自己的眼神、趕快離開這邪門兒之處,但那人就是不明瞭自己的意思,一直停在那處朝裡頭張望。

未曾細聽過的念咒聲不知不覺圍繞在自己身周,修苒覺察此事時,那聲音已如雷貫耳、轟得她頭暈腦脹。又不知再過了多久,修苒眼前的圓洞不再是個圓洞,以她所見,那是兩條蛇互咬著尾巴在轉圈,再來,整個天花的雕飾如畫般渲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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