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遇 – 之七 – 蓮池初遇 I Ver.2

為期三日的祈福法會終於在所有人都到齊的那日下午開始。

只可惜,少女就算是想聽,卻是始終無緣聽到由那祈福法會處所傳來的梵音。

因為傷勢,她躺在禪房的榻上,身子的溫度時高時低,有時還會夢囈。

在小藥童的悉心照料下,她總算是在祈福法會的第三日晌午時醒來。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並非是同一般的女子在意著身上的那些傷口,而是習慣性地舉起右手想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可她的這一舉,除了傷處疼得似是甫癒合一些的傷口全都裂開了之外,讓她覺得更為糟糕的,是她發現掛在右腕上的手錶不見了。

她腦子裡轟——地一聲,再無法冷靜,頭朝左右瞧了瞧,便是顧不上傷疼,就在小小的屋子裡尋起那隻錶來。

屋子裡找尋無果,她只好忍著全身上下的傷口都在叫囂著的疼、好不容易拄著枴杖回到了那夜受襲的地方找,可尋遍了整間禪房裡外,也只找到了那件被自己拿來充當盾牌而破爛的防衝擊衣。

她嘆了口氣,只得將那衣褲帶著回到了禪房。

待到小藥童端來才煎好的藥湯時,她抱著最後的一絲希望開口道:「小麟,請問一下你有見到我手上原先戴著的那個機關麼?」

小藥童的頭搖得跟隻波浪鼓一般,直道:「沒有耶……我來看顧妳的時候,並沒有看過妳說的什麼機關在妳的手上。」

她有些失望地坐臥在床榻上有一勺、沒一勺地喝著藥湯,覺得心裡頭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

僕婦將中午的藥膳端來時,後頭跟著一個人一道進來。

可少女心心念念著手錶、發著愣,並未注意到房裡一時間多了兩個人。

「姑娘……姑娘……」來人不知叫了第幾聲,少女才回過神來阿了一聲。

「姑娘,這是妳的東西麼?
那時妳暈了過去,我見它落在地上似是壞了便拿去試著修復。
可惜只修好了這個帶子,這壞了的機關實在是無從下手。」

那個好聽的聲音如此說著,少女循聲抬眸便見到來人原是那夜前來搭救她、長得氣質像鄰家哥哥的人。

也當然,她的這一抬眸,自然就看見他掌心裡躺著的,便是自己的手錶。

她帶著激動與感激伸出雙手接過手錶,立即就看見來人所說的那個無法修復的地方。

錶帶之處,可說是用了心的儘量照著原樣做了個新的替換上去。

但鐘面上正如面前眼前這男子所言,三隻指針被砍得整個嵌進了鐘面裡去,如此損毀,自是不可能再拿來看時間了。

「這位大哥,謝謝你。不知該如何稱呼?」

「我是御王座下的冥殤。」

「冥大哥,謝謝你。」她撐著床榻艱難地站了起來,對冥殤行了個九十度的鞠躬:「雖然我記不得了,可這錶對我似乎是個很重要的東西,真的很感謝你。」

「妳還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倒是姑娘因何在此?」

他邊說邊示意她坐下來,自己也隨意找了個凳子坐在床榻附近方便與她說話。

少女望著那錶的鐘面道:「我也不清楚。我醒來的時候就躺在二重殿的禪房裡,小沙彌告訴我,我是他師兄及慶長藥師救回來的。」

「那之前的事呢?」

「我不記得了。」她看著冥殤的眸子苦笑道:「慶長藥師說,也許過陣子我就會想起來了,只是半個月過去了,我還是什麼也想不出來……」

冥殤微笑著道:「既然如此,那妳有想過傷好之後該如何是好?」

「唔……我想先找份工作……呃……差事,」她吐了吐舌頭繼續道:「如此才不會身無分文……」

「喔?」

冥殤覺得眼前這女子很有趣,雖然看起來天真,可對於日常生活的一些事情還算清楚明理,便又問道:「那妳有想過要在哪裡當差嗎?」

「也許可以先在金閣寺這裡……只是不曉得這兒還有沒有缺人手。」

「嗯。」冥殤點了點頭:「看來妳都想穩妥了,那就好好休養讓自己快些痊癒吧!
妳的午飯看起來都快涼了,我就不打擾妳,告辭。」

「嗯,謝謝你……
還有慢走,不送了。」

冥殤做了個揖便退出禪房,少女伸手撫著那隻錶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少女因著骨裂及背上那二道深及骨的口子有些疼而吃不太下。

待到小藥童端了黑呼呼的藥湯來,她才本著不浪費的精神勉強吃完藥膳喝了藥湯。

餐後她想歇息一會兒,躺在榻上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適逢小藥童還未走,她向小藥童提出想去附近散散步,小藥童想了想便遞了拐杖給她,又扶著她出了門。

她原只是想在附近繞繞,走著走著忽有一陣風撲面而來。

那風順道帶來了一股總讓她魂牽夢縈的蓮香,她聞著聞著就往蓮花池走去。

蓮花池的外圍主要是栽種粉色睡蓮,靠近水池中心的部份是紫色睡蓮,這兩個顏色的交界則是黃色與白色的品種交錯。

眼下各色蓮花在各自的區域盛放,有著各種不同的表情,正如智心小沙彌所說的開滿一池風情。

少女拄著枴杖扶著小藥童來到池塘附近。

忽然,她就離了小藥童的支撐。

小藥童狐疑地望了她一眼,見她望著池心的青蓮,想著她大約是想四處看看,也就未堅持要扶著她。

未料,少女像是魔征了一般逕直往池畔走去。

小藥童瞧了一會兒發覺不對勁時,少女離池畔僅剩二﹑三步的距離了。

他慌忙地向前跑去以期能阻止她跌進蓮池的時候,突有一陣強風襲來。

少女因著那陣風陡然停下腳步,怔怔地看著原本束著她髮的髮帶被風吹帶到池心的紫色蓮花上,她如瀑的長髮就在風止後宣洩而下。

有道是來得好不如來得巧。

昊天嶺來金閣寺的那一日就見到這滿池的蓮花開得很美,只因這幾日事忙,直至現在才有空親自過來一趟、摘採一些這母妃最喜愛的花回去孝敬她,卻未料一來就見著這樣的畫面。

「王爺,那位就是住在一重殿的姑娘。」雲頎怕昊天嶺不識,立刻在一旁稟報。

昊天嶺將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未曾想過那晚冥殤口中「奮勇殺敵」的少女竟是看來如此單薄的一個人。

「在想什麼呢?」昊天嶺低沉好聽的聲音在蓮花池畔響起。

小藥童一聽到後面的動靜,回頭便趕緊跪在一旁行禮:「參見御王殿下。」

少女似乎沒有聽見也無任何反應,就在雲頎正準備上前一步時,少女才緩緩地把頭轉過來,只見她的臉頰上滑過幾滴晶瑩的淚珠,但那雙清澈的眼眸裡似乎什麼也看不見。

就在昊天嶺依著少女轉頭而看清少女面容的過程中,心裡頭是驚訝萬分的。

雖說見到她並非如從前那事發生時那樣地令他驚駭,但他還真難得訝異了。

標準的巴掌臉上有著細緻的柳眉配上雙眼皮的大眼睛、直挺的鼻樑與尺寸剛好的鼻翼、適中不突出的顴骨位置讓她的臉溫潤有型,最後再搭配上那看起來粉嫩略薄的唇。

他微瞇著眼睛想著:嗯……算是一個還未長開的美人兒,可這人怎會長得如此同她相像。

昊天嶺還記得對她會有所印象,是因他幾次同那人密會時,書房裡都有青蓮在,比鄰而立的是一張畫像。

那人曾介紹過那張畫像,自豪地說那是他親手畫的,裡頭是他此生最愛的兩個女人——他的夫人並他的小女兒。

那次許是話匣子開了,那人還提及他的夫人很喜愛蓮花,而小女兒更是對蓮花中的青蓮情有獨鍾。

因此她從小就常常冒著險去摘池心的青蓮來送給他的夫人,而他夫人總是會將那些得來不易的青蓮用古樸的花瓶插瓶後放在他的書房裡頭。

那人尋了個機會為她們母女倆畫了張畫像之後便將那畫放在青蓮旁,權當工作累了時的調劑。

也因此當他後來有機會見到那人的家族時,他只覷了一眼就認出那人的夫人並那人的小女兒就站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再後來他還與那睿智的夫人長談了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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