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偷來的時光 – 之五十七 – 枯草堆裡的東西

她逐漸靠近了那堆枯草,輕易便看清了那草堆上飛舞著的,真是這季節裡根本不可能會有的螢火蟲。

夏文嫣凝眉,看向了跟在身後的流風。

流風並未理會她眸中求助的眼神,只是淡然地看著她那不受控的身子繼續往前行。

當夏文嫣走近到枯草堆前幾步的距離時,那堆枯草已是藏不住裡頭所包覆的點點螢光。

那些光點有的黃、有的紅,毫無章法地在枯草裡閃爍著,那看起來,就像是情人的眼眸,一眨、一眨地誘人把手往草堆裡伸,好將那些光點給釋放出來。

夏文嫣看著那些螢光失了神,絲毫未察覺到自己的手儼然是以恨不得能立即把草堆撥開的勢頭向草堆伸了去。

說也奇怪,她的手不過才離枯草堆近了點兒,那枯草上方的點點螢光,就有如夏日裡的冰磚上了火爐那般,以極快的速度往空中化去。

夏文嫣因這景色回了神,心裡頭覺察出一股弔詭的不對勁感,連忙想停下手來。

可惜,她的那雙纖纖玉手此時並不聽從她的使喚,夏文嫣再如何在心中、在口中吶喊,那手仍舊是執意往草堆上去。

待到她手真將那些草往兩側撥開,枯草中的螢火似是終於得到了允許,爭先恐後地衝出草堆往上空飛去。

夏文嫣見狀,本能地把頭一揚,好避開那些敏捷的光點衝撞到自己,可她的這個舉措疑似是用力過猛,她因而重心失衡,往後跌了個踉蹌。

她使出練功基礎的下盤功底,想讓自己不致於跌倒,可她還未站好身子,就感覺到碰觸空氣的皮膚一陣刺麻癢痛。

與此同時,因為她頭跟著平衡的關係,挪動時,目光就正好見著那些螢光一出草堆,亦同先前那些流螢消失的方式一般、立時在空中失了蹤影,最後,她瞥見草堆深處似是有著一個什麼東西。

只是夏文嫣此時已顧不上那些了,在她終於站穩的時候,皮膚上的刺麻癢痛已是從皮膚上鑽進了體內,那種直入骨髓的痛感,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看向自己的手,原先細緻滑嫩的手背、手臂,皮膚正以肉眼能見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停滴落地上的鮮血以及逐漸被曝露出來、原本埋藏在皮膚下的一束束肌肉紋理。

夏文嫣無法控制地驚聲尖叫起來,並且失去理智地往蠱族禁地的方向狂奔。

其實人失去皮膚的形容……夏文嫣倒不是沒見過。

在許多年以前,她還未回到皇宮、鎮日都與廉貞道姑在一塊兒的時候,她最喜歡見她姑姑處理叛徒的場景,尤其是姑姑對那些人的懲罰是剝去那些叛徒身上的皮的時候。

當是時,她覺得那些被剝了皮的人初見到自己身上的肌肉紋理嚇得上竄下跳、又或是嚇得暈過去的模樣十分有趣,可現在輪到她自己沒了那身人皮,她怕自己看來很醜之外,亦十分害怕自己會落得與那些人一樣的下場。

因此,她當下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躲」,躲起來別讓人看見再想辦法保住那些皮,可這處並無遮蔽的地方,她只能往蠱族禁地的方向跑。

一直跟在夏文嫣身後的流風對她從自己面前跑走的動作不過是瞇起了眼眸瞧了一眼,他身形在那麼頓了一頓之後,並沒有理會她的情況,而是繼續朝先前夏文嫣撥開的草堆去。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方才已被撥開的草堆前,果然瞧見裡頭有個小東西。他勾了勾唇,彎身將草堆裡的小東西給拿了出來。

那小東西是個小小的香爐,大小只有成年男子的半個巴掌大,以呈色及重量,能推估出是個陶製品。

香爐上除了刻有麒麟二獸圍繞在爐口的一圈紋飾外,再無其餘的裝飾。

他手握著的爐身現下是十分冰涼,可想而知爐內在此刻並未有燃香,可他的鼻靠近素雅的香爐頂蓋處,卻是能聞到一股淡雅的香味,幽幽地從頂蓋縫隙裡飄出來。

流風仔細地把香爐察看了個遍,唇角彎曲的弧度愈漸加大。

看完香爐後,他又再確認枯草堆中再無其他東西,才復還到夏文嫣的身邊。

這時辰雖是天上的月亮早已西沉、時亦未至破曉,眼眸在一片黑漆漆山林中若未施以內力是什麼也看不見,可眼下他們這群人在未燃火把的情況下,怎可能不將內力施加在自己的眸子上呢?

夏文嫣先前在失了半邊的花容月貌後,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只願待在乘坐的馬車上,若真要下馬車,她也會戴著薄紗遮面示人。

可到這處來時,因為揹著她趕路的人一路上走的是林子裡沒有路的地方,因此移動間即便再小心、注意,薄紗還是在移動之間,因枝椏的生長難以預期,就被東扯西扯,給扯壞了,因此她落地後,都是以頭髮遮住半邊的臉面對流風等人。

她是如此在意外貌的一位女子,可如今身上的皮囊又將因不明的緣由離她而去,這打擊讓傲氣的夏文嫣不知如何是好,她邊跑邊找著附近能躲藏的地方,卻都沒什麼好選擇。

最後,她猶豫了下,跑進了蠱族禁地裡。

蠱族禁地的空氣中充斥著一股怪味,那味兒就像是有人在洞窟裡焚香、燒稻草又或是燃燒腐肉、骨頭等等味道再加上濕氣混雜在一塊兒。且那股味兒之中,還隱約帶著新鮮的血腥味,讓夏文嫣一進到山洞裡就忍不住以衣袖掩住口鼻。

她想離開,可進來後就感覺身上不那麼疼痛,便不願出去了。

夏文嫣就這樣在洞窟裡待了一小會兒,許洞窟裡十分潮溼的緣故,她渾身上下舒坦了許多、也不再疼痛,連帶她原先急促的呼吸、緊張的心情也一併緩了下來,那些在枯草堆附近所受不明原因的刺麻癢痛彷若只是夢一場。

再待了小半會兒,夏文嫣已習慣那怪味,她放下掩住口鼻的手後,想到應該要察看一下自己,再度將手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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