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偷來的時光 – 之三十 – 傷疼

最先發現鞏毓靈異狀的,是一直坐在床尾榻緣等著她醒來的昊天嶺。

開初,他以為她是因為由昏迷轉為沉睡、夢見了什麼惡夢而蹙起眉,因而想去握住她的手給她一些溫暖。

可當他靠近她的上身時,卻發現她額角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細汗。

再沒一會兒,那些細汗愈凝愈大,直接就匯聚成了大顆的汗珠。

「藥師,靈兒她不太對勁兒,看起來很疼的樣子。」

昊天嶺的聲音雖仍清淡沉穩,可聲線裡卻明顯能聽出其緊張與焦急,聞此言的蕭鳴鴻顧不上自己與慶長藥師正對奕到一半,他把剛執起了的白子丟回到棋盒裡,慌忙地從羅漢榻上站了起來。

比他動作更快的人是慶長藥師與元谷藥師,蕭鳴鴻甫站好時,他們倆人已經到了床榻那處,開始為鞏毓靈察看,因而蕭鳴鴻就站在了原地,沒有再往床榻那兒去湊熱鬧。

慶長藥師與元谷藥師之中,因慶長藥師離床榻較近,他先了王元谷一步走到了床榻那處,正巧遇上鞏毓靈的眼眸睜開。

她那還有些迷糊的眼神裡,載著點點淚光,誰人都能看出她正忍受著巨大的痛意。

鞏毓靈的右手本能地想往左肩上摸去,可那手卻在快碰到左肩傷處的時候,一把被昊天嶺給抓住。

「很疼?」

「嗯……肩……肩膀……好疼……」

「按說不應該是這樣的……莫非是大師兄縫好的傷口裂開了?」

昊天嶺直接到鞏毓靈的頭頂這處,一手扶著她的右肩固定住她,另一手輕輕地將她左襟那處衣裳給拉開來。

衣襟拉開,整個左肩上都是繃帶,可那處的繃帶呈白色,並未沾染上任何的血花。

「疑……?」

昊天嶺怕鞏毓靈又昏過去,他捏了捏她的右肩,壓低聲音嚴厲地道:「靈兒,別閉眼睛!別睡!」

鞏毓靈疼得眼眸緊閉、兩道柳眉緊緊擰著,根本聽不進他的話,昊天嶺看向了慶長藥師。

「老夫想,還是把繃帶剪開確認一下傷處的情況吧,元谷,拿剪子來。」

「好。」

元谷藥師去拿了把專門用來處理傷處的剪子,以烈酒處理後趕緊拿到床榻處,「師兄,剪子來了。」

慶長藥師接過了剪子,小心翼翼地剪開了繃帶,槍傷處就此整個露了出來。

蕭鳴鴻忍不住往床榻這處走過來,一眼就看見了承影藥師在那傷處所做的功夫。

那傷處長度粗估比五公分再長一點,以斷續外縫的方式被固定間距的針腳細密、仔細地縫好,以一位外科醫師的眼光來看,可以預想她的傷癒之後,那處的痕跡能算是不醜的。

只是在這時代無整形外科,想要不落疤痕,就得要看看有沒有什麼去疤的秘藥能用……

以他認識夜承影以來,見到過的那些神丹妙藥,或許這些同師門的藥師們會有人煉製什麼去疤妙藥,如能入手那些,或許就能讓她那片雪膚恢復到看不出手術痕跡的模樣。

不過她那臂上的傷痕是怎麼回事?

看起來像被什麼細繩勒得割斷肌膚那樣……

蕭鳴鴻仍在想,可那方的昊天嶺覺察到了蕭鳴鴻的目光所及之處,便移動了下身形,鞏毓靈的傷處就無法再入了蕭鳴鴻的眼。

只是,如此並不能讓昊天嶺滿意,他的右手一勾,鞏毓靈床頭這處的芙蓉帳就落了下來,就此隔斷了帳裡與帳外,帳外之人再看不清帳裡這處的情形。

蕭鳴鴻的面上平靜,可腮幫子卻是因為牙根緊咬而略微鼓起,他攥了攥拳後,有些鬱悶地回到了羅漢榻那處坐下。

「傷處有些滲液……不過這應該不妨礙。」

「身子的溫度也算正常……」

蕭鳴鴻坐在那處聽了一小會兒他們的討論後,忍不住道:「她很有可能是槍傷術後的疼痛。」

「多謝!」

元谷藥師急道:「師兄,雖然丫頭看起來很疼,可她有蠱蟲在,用麻沸散那類的東西,效果只會有一半,而且她又有孕在身,也不宜多用那些止疼的藥吧。」

「我知道,眼下只能用金針了。」

「好,我知道了!」

話落,元谷藥師趕緊出了芙蓉帳,將那盆裝了烈酒的銅盆給端到榻旁,還順手拉了個繡凳在腳凳上,好放置那銅盆。

慶長藥師拿出了金針,在手與金針都過過酒液後,開始為鞏毓靈施針。

金針落下沒多久,鞏毓靈所感受到的那股疼終於是被壓了下去,眼神也開始聚焦。

待她總算是緩過來的時候,她第一件事還是先看清自己身在何處。

因為視線的關係,她睜眼先看見的就是方才為自己忙得如陀螺般團團轉的慶長藥師與元谷藥師。

疑?

是這二位藥師?

那……?

她懷著疑問再往上一個抬眸,就見到榻尾上的那些熟悉的蓮花雕刻。

這……這裡是蓮華芳沁?

這麼說來……方才似曾聽聞到昊天嶺的聲音……莫非……那真不是在夢裡或者幻聽了……

真的是他?

鞏毓靈眨了眨眼後不敢再往上看去,她垂了眸子,餘光裡就瞥見了右肩上,那隻捏著自己右肩、骨節分明的大手……

那不是昊天嶺又是誰……

握著鞏毓靈右肩的昊天嶺,感受到她先前在慶長藥師施針後分明放鬆下來的肩膀突然又緊繃起來,覺得奇怪。

他左手從一旁尋了張棉帕過來,為她輕輕地擦去額上先前的汗水。

「還疼麼?
方才藥師紮針後不是就不疼了麼,怎麼這會兒又緊張起來?」

鞏毓靈心裡猜著是誰拿著棉帕在她額上擦著,就聞那把她在夢裡都會聽見的熟悉聲線、溫柔無比地在她頭上響起,跟著,一片陰影遮住了她眼皮子上的光亮,她身子抖了一抖,只是垂眸,始終是未言。

昊天嶺見狀,看著她的那雙墨眸微凝,他想說些什麼,可最後只是薄唇微抿,一言不發。

慶長藥師從芙蓉帳中出來便坐回到羅漢榻那處,與蕭鳴鴻繼續下棋以消磨等待的時間。

這重啟的棋局下得並不好,蕭鳴鴻雖未頻頻落錯子,可下棋可知心性的情況下,坐他對面的慶長藥師清楚知道,蕭鳴鴻眼下正因擔心靈兒姑娘而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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