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水面下的情景 – 之六十五 – 她的脆弱

二人默不作聲,直到酒壺裡的酒都喝空了,夜承影還搖了搖自己與蕭鳴鴻手中的酒壺確認裡頭一滴酒也沒有後,二話不說地下了屋頂又搬回了幾壺酒。

就這樣,二人不言不語地坐在屋脊上喝到了下半夜,夜承影也從原本的位置改為半躺著靠在了蕭鳴鴻的懷裡。

蕭鳴鴻感覺懷裡的人一動不動了很久,便覷了她一眼,看見她似是半醉半醒的形容。

他們倆雖然是在一塊兒飲酒,可大部份的酒都是由夜承影一人獨力喝完的,再來是蕭鳴鴻最近在冥殤的教導下,從氣在體內的循環覺察到內力的形態,便試著用他們所謂的內力防堵著酒力。

或許是這樣,他自己雖也喝下了不少高濃度的酒,卻一點兒醉的感覺也沒有。

他瞧著懷裡的人兒想了想,怕她在這天寒地凍的屋脊上睡著會受風寒,便輕聲道:「夜兄,妳醉了,我抱妳回房裡睡覺好麼?」

夜承影未有反應,她的雙眸一瞬不瞬地望著星空。蕭鳴鴻想,她一定是與自己的大伯蕭寒一樣,擁有睜眼睡著的能力,又既然她已睡著了,就也別再問過她,直接帶她回房去睡便是。

正當蕭鳴鴻想將夜承影抱起來的時候,一個細細的、軟糯的聲線從他懷裡響起,他停下了動作垂眸看著她。

夜承影的聲音不大,與平時總帶著點犀利的感覺不同,如棉花般輕柔溫軟的感覺很是動聽。她道:「很久很久以前,我也不是這樣孤單一個人的。
我與她……我與承光在娘胎裡便開始相伴,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一塊兒認藥草、一塊兒學醫、一起入了同個師門,我想再沒人比我們的感情更好、也沒有什麼事能拆散得了我們的。
可……生活總是這樣,在你最不設防的時候給你個當頭棒喝。」

她舒了口氣,「那日,若我沒有去那處就好了……那日……承光救了我,可她也自那日開始變了……。
你知道的,對於我們這些選擇拿刀救人的醫者來說,在學會救命之前得先有許多生命栽在我們的手裡頭,我們今日能救得的一條命,皆是透過先前犧牲掉許多動物的命才得以換來的技術。
她……一個從不忍心拿小動物練手的人開始拿小動物練手,我開初還以為她是終於看開,知道得那樣才能在日後救得更多的人。
可當我看見她練手時,從來文靜溫和的臉上竟掛著殘忍扭曲的笑容,到後來她背著師父、背著我去修習巫陣……待到我發現她偷了師父的蠱蟲時,她已經完全聽不進我說的話了……漸漸地,師父亦發現她的不對,想插手管教,她卻以愈快的速度變得愈加地極端,到後來,她更是完全不顧我們姐妹倆之間的情誼。
我終日惶惶不安,原以為自出生起從未分離過的我們,這輩子只有死才能將我們分開,可我那時卻已經明顯感覺到承光她……已經離我愈來愈遠……,」夜承影緩緩地舉起雙手,似是想在天空中抓取什麼。

她抓了個徒勞,垂下了手掩住自己的臉,哽咽道:「她真的變得很奇怪、變得很邪惡……她最終是偷偷地離開了師門、離開了我……。
她在中土大陸上做的那些惡行一日比一日誇張,逐漸傳到了師門內,我一方面祈禱她能早日自己醒悟、我甚至是在曉得了師門準備派人討伐她時,希望師門的人別找到她……另一方面我不明白她為何要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情,我只知道命運為什麼這麼不公平,要讓她變成這樣!
都是我、都是我,這一切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為什麼當時受侵襲、受污染的人,不是我!」

夜承影說到末尾崩潰地痛哭失聲,蕭鳴鴻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抱住,好似這樣便能給她再次面對這世間的勇氣,她便能不哭。

「噓!噓!妳沒有錯……妳沒有錯,那並不是妳的錯……那有些只是命運的必然而已。」蕭鳴鴻溫聲地說著,並一下一下地撫著夜承影的背,安撫她。

好半晌,夜承影冷靜下來後再度開口道:「我知道師……昊天承對我的意思……可承光的事對我來說,才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事……。她的事不解決,我沒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我與他……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好,若妳真想避開他,我就幫妳。」

「真的?」夜承影抬眸,入眼的是蕭鳴鴻那雙澄清乾淨的眸子。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你……你希望我回報些什麼?」

蕭鳴鴻笑了笑,「我早就認定妳是我的知心好友,好友之間,無須講那些報不報的,妳說對吧?」

「呵呵,謝了。」

「下次有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可以直接告訴我,女孩子要珍惜自己,知道嗎?」蕭鳴鴻在夜承影的耳畔喃喃道,然後放開了她,夜承影有些失神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蕭鳴鴻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埃,伸出手要拉她一把,「走吧,去睡覺?」

「嗯……好。」夜承影將手搭上他的手,站起來時擰了擰眉,想起了什麼道:「對了,你來找我有事吧,是什麼事?」

「那個呀……其實也沒什麼,是關於手術刀的事,等妳休息夠了,我們再說吧。」

「嗯。」

蕭鳴鴻送了夜承影回房後,見時辰已差不多到了卯時,他回房簡單做了個洗漱便往訓練場去。

就在走到能看見訓練場的地方,他遇上了一個寒氣凜凜的人堵在路上。

「在下見過宇王殿下。」蕭鳴鴻知道該來的躲不了,見到對方禮數上便先做足。

「你何時同她在一起的?你知道她是誰麼?你懂她嗎?」昊天承的語氣明顯壓抑著怒火,所說的話隱含著意味不明的妒意。

蕭鳴鴻的嘴角微微勾起,「殿下看來十分惱火……是因為看見在下同夜兄在一起的緣故嗎?」

昊天承並未回答,蕭鳴鴻也並不在意,只是續道:「嗬……只是殿下知道什麼是愛一個人嗎?
還是殿下只知道強取豪奪?」

「承影藥師與你不是同個世界的人,本王勸你,遠離她對你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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