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中節 – 之六 – 湯池浴場 Ver.2

靈兒大著膽子走進那道門,入眼的是一片氤氳的熱氣。經由腳底傳來的熱度與滑潤,她猜測這地板應是溫潤的玉石所做成。屋子裡的迴音盪著水聲,她推斷前面不遠處大約有個大浴池在。

她正躊躇不前,那男子的聲線在空氣中再次響起道:「酒在妳旁邊的小几上。」

靈兒現在能確定那道慵懶的聲音來自於自家王爺,這讓她那緊張的小心臟瞬間輕鬆了一半。

她轉了轉頭,就看見一旁真有個小几。小几上有個托盤,盤上放著酒盞及小酒壺。她想,這小酒壺便是王爺所說的,於是將托盤整個拿起,小心地走向浴池。

行還未至浴池畔,地上已是一片溼。

由那時不時漫過足尖的水還很溫熱的形容,靈兒想,那些大約是浴池中溢出來的熱水。

這麼說來……額……那浴池該不會很大、很深,現在還注滿了水吧?

靈兒蹙著眉,更加緩慢小心地接近浴池,也漸漸看到浴池裡的人。

 

昊天嶺除去衣袍在諾大的浴池裡泡澡,那頭墨色長髮散逸在浴池之中。

平日裡的他總是一襲長袍,至多只能看出他是位高個兒衣架子,看不出長袍底下的他,其實是屬於精瘦型的男子。

他的胸膛寬闊,腹部嶙起腰身窄緊,無一絲贅肉的肌肉肌理明顯,看似薄薄地附著在骨骼之上,卻無法得知隱藏在那之下的爆發力有多少。

這會兒,他那身比小麥色略淡的肌膚似是因浴池的熱水顯得有些略紅。

靈兒一眼瞥去,不小心就與昊天嶺的雙眸對上。

這四目交接,偷看被抓個現形的感覺讓她不由得呼吸一滯,更何況眼下王爺看向自己的眼神與平時的清冷不同,多了些迷離。

如此對視了好半晌,一滴額上的汗滑進到了靈兒的眼睛,這刺痛讓她回了神,才感覺到這浴池間裡的溫度太高,連帶得自己也有些暈暈乎乎的。

更重要的,她此時才驚覺到,自己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昊天嶺。

在這樣的皇權時代,自己如此行為不僅是不合時宜,還是大不敬。

甚至自己今天遇上的若是要讓這事顯得更嚴重些的人,自己一條小命大概就是直接烏有了……

靈兒想將自己的眼眸從昊天嶺的面上挪開,可他那雙眸裡似是盛滿了無盡星海,她看著看著就覺得自己彷彿是整個人被吸進了那一片宇宙之中……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靈兒在心中不停念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最後還念起了清心咒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終於,在她費了許多勁兒、用了許多方法,好不容易離開了與他的對視,她覺得心力交瘁,只想儘快將他吩咐的事情做好、儘快離開。

她因全神專注在不與昊天嶺的對視上,不覺身形愈走愈快,就在她幾乎抵達浴池畔時,那些從浴池溢出的水讓毫無防備的她腳底一滑,就這樣,她連人帶酒騰空飛進了浴池裡。

昊天嶺見到這幕時,他已是一手接到了酒瓶、一手攬住了她的腰。

可他還不及將她整個人向上托出水面,她已是如同快溺死在水裡的人一般,驚恐地在水中不停地撲騰掙扎著。

她的掙扎伴隨著大量水花,昊天嶺要一手制住她也不容易,再加上人在水中比較滑溜,他只好將酒瓶放在了半空之中,以二手聯合,很快就將她給抓緊固定住。

靈兒在這求生本能發揮得淋漓盡致的過程中,意識倒是有些恍惚了。

這一恍惚卻是讓她看見了一些什麼。

那些畫面以她自己無法抓到的速度、從她的腦海中快速浮現又消失。她有一瞬甚至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所以人生走馬燈開始顯現,連她失憶的部份也跑出來讓她回憶。

她被昊天嶺從水裡撈出來困在胸前的時候,靈兒想起了因為以前的一個訓練事故,她從此非常地怕水,這也是為何她寧可淋浴也不肯坐進浴盆的原因。

可當她要再細想,始終無法確切再想起那個事故的內容是什麼,只是得到個恐水的結論而已。

「冷靜下來了嗎?」

昊天嶺低沉好聽的嗓音此時像是令人安心的天籟,將靈兒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這才發現身上一身溼就算了,居然還被未著寸縷的王爺給緊緊抱在懷裡。她臉上羞紅得連耳垂都快滴出血來,不曉得視線該望向何處才適當。

昊天嶺的目光仔細地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她沒事之後,他拉過一旁的一件絲綢袍子裹在她的身上,將她放在一旁的臥榻上涼涼地說:「快去沐浴吧!免得著涼了。」

話落,他拿起了被放在半空之中的小玉瓶,直接仰頭喝著裡頭的瓊漿,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浴池間。

 

小武掐著靈兒差不多沐浴完的時間去幫她穿衣裳,可進了衣間及浴間都遍尋不著人影。

她有些心急,想到靈兒該不會是進了湯池浴場,便趕緊走到屏風後,果見靈兒呆愣愣地坐在湯池畔的臥榻上。

彼時,靈兒的頭髮溼漉漉地黏在臉上﹑脖頸上,身上罩著一件乳白色的薄袍子,袍子裡頭還是下午外出前換的那套衣裳,那衣裳亦是溼答答地緊貼在身上還滴著水。

小武見她的臉色不停地變換,不明白她發生了何事,索性也不問她,直接牽著她的手、帶她到浴間幫她脫了衣裳,淋了浴、洗了澡再帶回同生閣裡。

靈兒像個娃娃般面無表情地任小武擺弄,滿腦子裡不是在水裏頭驚恐的念頭便是想著那些溺水時出現的片段畫面。

她赫然發現了自己的行為其實是有些矛盾的:怕水的自己為何還會想親自去摘池裡的蓮花?

「姑娘,姑娘?」

小武瞧靈兒不對勁,想問問緣由,可靈兒整個人似是陷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如何喊她都得不到回應,小武只好靜靜地陪著她。

直到靈兒睡著,她還是因為想不出原因而皺著眉。小武見她如此,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待她眉心舒展了,才離開同生閣。

翌晨,靈兒很早就醒了,她比其他人還早到馬場想提早開始晨練。

她還未走到馬場,銀星卻是眼尖,遠遠見她走來就丟下了馬伕跑過來撒嬌。她穿著訓練用的衣褲倒也方便,沒用轡頭、障泥就直接上光馬背去跑馬場了。

經過一夜的沉澱,她覺得昨日溺水雖想起了些片段及一些模糊人影,可最重要的詳細內容依舊是想不起來。

既然是如此,那就把失憶之前的事情先放一邊吧!

重要的是她現在就在這裡當差、就在這兒生活,先讓自己能立足在此處,順利活下去比較重要。

只有立足之後,她才能有機會去回想、去找到自己的家人。

唔……雖說住在王府裡吃喝都用不到銀兩,可身邊沒有點銀子,不論是現在、還是以後想做些什麼都不方便,所以她第一步,應該是先鼓起勇氣同王爺把月銀的事情談好。

至於怕水的事,在她克服以前就儘量不要接近水吧!

她想開了,整個人又明亮了起來,銀星和她有著默契,時快時慢的照著自己的意思在馬場上奔馳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昊天嶺穿著一身縹綠色的長袍站在不遠處的抄手遊廊裡看著她。

昊天嶺雙手抱著胸,看了她許久,他才對雲頎說道:「去吩咐小武幫她準備一些行李。」

「是,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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